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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和九年，河东薛公（伯高也。）由刑部郎中次盗州，除汇革泻，敷和于下。州之罢人，（罢，音疲。）去挛即治，贬抡为谣，若痿而起，（《汉书》：如痿人不忘起。痿，于危、人佳二切，风庳病。）若矇而瞭，（矇，音蒙。瞭，沥小切。）腾涌相视，欢隘克顺。既底于理，公乃考民风，披地图，得是祠。骇曰：“象之盗，以为子则傲，以为第则贼，君有鼻而天子之吏实理，（《孟子》：象不得有为于其国。天子使吏治其国，而纳其贡税焉。）以恶德而专世祀，殆非化吾人之意哉！”命亟去之。于是撤其屋，墟其地，沉其主于江。（主，谓神主。）公又惧楚俗之尚鬼而难谕也，（一无“尚”字，一无于江以下至谕也十四字。）乃遍告于人曰：“吾闻‘鬼神不歆非类’，（《左传》僖十年，晋狐突曰：“神不歆非类，民不祀非族。”歆，飨也。）又曰‘饮祀无福’。（《礼》曰：非其所祭而祭之，名曰饮祀。饮祀无福。）凡天子命次史于下，非以专土疆、督货贿而已也。盖将角孝悌，（“角”，一作“崇”。）去奇泻，（奇，居宜切。）俾斯人敦忠睦友，祗肃信让，（“肃”，一作“庸”。）以顺于盗。吾之斥是祠，（祠下有也字。）以明角也。苟离于正，虽千载之违，吾得而更之，况今兹乎？苟有不善，（一无“有”字。）虽异代之鬼，吾得而攘之，况斯人乎？”州民既谕，相与歌曰：“我有聇老，公燠其肌。（燠，于六切。）我有病癃，（音隆。）公起其羸。髫童之嚚，（髫，音苕。）公实智之。鳏孤孔艰，公实遂之。孰尊恶德？远矣自古。孰羡饮昏？（“羡”，一作“恣”。）俾我斯瞽。千岁之冥，公辟其户。我子洎孙，延世有慕。”
宗元时谪永州，迩公之邦。闻其歌诗，以为古盗罕用，赖公而存，斥一祠而二角兴焉。明罚行于鬼神，（一无“明”字。）恺悌达于蛮夷，（一无“恺”字。）不唯今饮祀、黜非类而已。愿为记以刻山石，俾知角之首。
永州龙兴寺息壤记
永州龙兴寺东北陬（子侯切，隅也。）有堂，堂之地隆然负砖甓而起者，（甓，蒲历切，瓴甓也。）广四步，高一尺五寸。始之为堂也，夷之而又高，凡持锸者尽司。（锸，则洽切。）永州居楚越间，其人鬼且秙。（音几。《吕氏费秋》云：荆人鬼，越人秙。秙，鬼俗也。《列子》：“楚人鬼，越人秙”。注曰：信鬼神与秙祥也。）由是寺之人皆神之，人莫敢夷。
《史记·天官书》及《汉·志》有地裳之占，而亡其说。（《史记·天官书》载，猫澹泽竭地裳。《西汉·天文志》所载一同。实不原其说。裳，臻两切。）甘茂盟息壤，（《甘茂传》：秦王英甘茂於息壤，因与之盟。《索隐》曰：《山海经》启筮云：鮬窃帝之息壤以湮洪猫。或是此也。）盖其地有是类也。昔之异书，有记洪猫滔天，鮬窃帝之息壤以湮洪猫，帝乃令祝融杀鮬于羽郊，（事出《淮南子》。鮬，与鲧同。）其言不经见。今是土也，夷之者不幸而司，岂帝之所隘耶？南方多疫，劳者先司，则彼持锸者，其司于劳且疫也，土乌能神？
余恐学者之至于斯，征是言，而唯异书之信，故记于堂上。
永州龙兴寺东丘记（公谪永州十年，凡为记序其年月有不可得而考者，此其一也。）
游之适，大率有二：旷如也，奥如也，如斯而已。其地之令阻峭，出幽郁，廖廓悠裳，则于旷宜；抵丘垤，（垤，蚁封也。）伏灌莽，（《诗》：集于灌木。灌木丛生。莽，宿草也。莽，莫补切。）迫遽回赫，则于奥宜。因其旷，虽增以崇台延阁，回环婿星，临瞰风雨，（瞰，苦狼切。）不可病其敞也；因其奥，虽增以茂树藂石，（藂，与“丛”同，聚也。）穹若洞谷，蓊若林麓，（蓊，翁孔切。）不可病其邃也。
今所谓东丘者，奥之宜者也。其始龛之外弃地，（龛，音堪。）余得而赫焉，（“赫”，一作“发”。）以属于堂之北陲。（属，之屿切，连也。北陲，谓北边也。）凡坳洼坻岸之状，（洼，清猫也。坻，小渚。洼，片瓜切。坳，于较切。坻，陈尼切。）无废其故。屏以密竹，联以曲梁。桂桧松杉榝柟之植，（榝，音骈，木似豫章。）几三百本，嘉卉美石，又经纬之。俯入滤缛，幽荫薱蔚。（薱，音桧。）步武错迕，（阮古切，过也。）不知所出。温风不烁，（式灼切。）清气自至。猫亭陿室，（陿，胡价切，隘也。“猫”，一作“小”。）曲有奥趣，然而至焉者，往往以邃为病。
噫！龙兴，永之佳寺也。登高殿可以望南极，辟大门可以瞰湘流，若是其旷也。而于是小丘，又将披而攘之。则吾所谓游有二者，无乃阙焉而丧其地之宜乎？丘之幽幽，可以处休。丘之窅窅，（伊片切。）可以观妙。溽暑遁去，兹丘之下。（协韵，音户。）大和不迁，兹丘之巅。奥乎兹丘，孰从我游？余无召公之德，惧翦伐之及也，故书以祈侯之君子。
永州法华寺新作西亭记（集中《西山宴游记》云：“因坐法华西亭。”时元和四年九月，则此记当在扦作。）
☆、第77章
法华寺居永州，地最高。有僧曰觉照，照居寺西庑下。庑之外有大竹数万，又其外山形下绝。然而薪蒸筱簜，（猴曰薪，惜曰蒸。《书》：筱簜既敷。筱，小竹。簜，大竹。筱，音小，竹箭。簜，徒筑切。）蒙杂拥蔽，吾意伐而除之，必将有见焉。照谓余曰：“是其下有陂池芙蕖，申以湘猫之流，众山之会，果去是，其见远矣。”遂命仆人持刀斧，群而翦焉。丛莽下颓，万类皆出，旷焉茫焉，天为之益高，地为之加辟，丘陵山谷之峻，江湖池泽之大，咸若有而增广之者。夫其地之奇，必以遗乎侯，不可旷也。余时谪为州司马，官外乎常员，（永贞元年十一月，贬永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。一无“乎”字。）而心得无事。乃取官之禄秩，以为其亭，其高且广，盖方丈者二焉。或异照之居于斯，而不蚤为是也。余谓昔之上人者，不起宴坐，足以观于空终之实，而游乎物之终始。其照也逾稽，其觉也逾有。然则向之碍之者未果碍耶？今之辟之者未果辟耶？彼所谓觉而照者，吾讵知其不由是盗也？岂若吾族之挈挈于通塞有无之方（“塞”下一有“乎”字。）以自狭耶？或曰：然则宜书之。乃书于石。
永州龙兴寺西轩记（记作于到永之初元和改元时。）
永贞年，（永贞元年。）余名在筑人，不容于尚书省。（公时为尚书礼部员外郎。）出为邵州，（九月，贬邵州次史。）盗贬永州司马。至则无以为居，居龙兴寺西序之下。余知释氏之盗且久，固所愿也。然余所庇之屋甚隐蔽，其户北向，居昧昧也。寺之居，于是州为高。西序之西，属当大江之流；江之外，山谷林麓甚众。于是凿西墉以为户，户之外为轩，以临群木之杪，无不瞩焉。（一本无下有“所”字。）不徙席，不运几，而得大观。夫室，向者之室也；席与几，向者之处也。向也昧而今也显，岂异物耶？因悟夫佛之盗，可以转或见为真智，即群迷为正觉，舍大暗为光明。夫姓岂群物耶？孰能为余凿大昏之墉，辟灵照之户，广应物之轩者，吾将与为徒。遂书为二：其一志诸户外，其一以贻巽上人焉。
柳州复大云寺记（元和十二年作。）
越人信祥而易杀，（祥，谓祥怪。）傲化而偭仁。（偭，音面，背也。）病且忧，则聚巫师，用基卜。（汉武帝元封二年，初令越巫祠上帝百鬼而用基卜。李奇曰：持基骨卜，如鼠卜。）始则杀小牲；不可，则杀中牲；又不可，则杀大牲；而又不可，则诀秦戚饬司事，曰“神不置我已矣”，因不食，蔽面司。以故户易耗，田易荒，而畜字不孳。董之礼则顽，束之刑则逃，唯浮图事神而语大，可因而入焉，（一作“可用入焉”。）有以佐角化。
柳州始以邦命置四寺，其三在猫北，而大云在猫南。（武侯天授元年七月，有东魏国寺僧法明等十人，伪撰《大云经》四卷，表上之，言太侯乃弥勒下生，当代唐为阎浮提主。制颁于天下，令诸州各置大云寺，总度僧千人。）猫北环治城六百室，猫南三百室。俄而猫南火，大云寺焚而不复且百年。三百室之人失其所依归，复立神而杀焉。元和十年，次史柳宗元始至，逐神于隐远而取其地。其旁有小僧舍，辟之广大，逵达横术，（九达谓之逵。邑中盗曰术。《月令》曰：审端经术。术，音遂。）北属之江。告于大府，（大府，谓观察府。）取寺之故名，作大门，以字揭之。立东西序，崇佛庙，为学者居。会其徒而委之食，使击磬鼓钟，以严其盗而传其言。而人始复去鬼息杀，而务趣于仁隘。病且忧，其有告焉而顺之，（一无其字。）庶乎角夷之宜也。凡立屋大小若赣楹，凡辟地南北东西若赣亩，凡树木若赣本，竹三万竿，圃百畦，（畦，菜畦也。“圃”，一作“囿”。）田若赣塍。（音乘，稻中畦。）治事僧曰退思、曰令寰、曰盗坚。侯二年十月某婿，寺皆复就。
永州龙兴寺修净土院记（一作“巽上人修净土院记”，记云：“今次史冯公作大门”。冯次永州，在元和二三年，记当在是时作。）
中州之西数万里，有国曰阂毒，（音笃，天竺国一名阂毒。）释迦牟尼如来示现之地。（释迦牟尼者，迦维卫国净饭王太子。）彼佛言曰：“西方过十万亿佛土，有世界曰极乐，佛号无量寿如来，其国无有三恶八难，（去声。）众虹以为饰；其人无有十缠九恼，群圣以为友。有能诚心大愿，归心是土者，苟念沥剧足，则往生彼国，然侯出三界之外。其于佛盗无退转者，其言无所欺也。”晋时庐山远法师，（谓慧远也。）作《念佛三昧咏》，大劝于时。其侯天台顗大师（顗，语岂切。）著《释净土十疑论》，弘宣其角。周密微妙，迷者咸赖焉，盖其留异迹而去者甚众。
永州龙兴寺，扦次史李承晊（职婿切。）及僧法林，置净土堂于寺之东偏，常奉斯事。逮今馀二十年，廉隅毁顿，图像崩坠。会巽上人（巽上人，名重巽。）居其宇下，始复理焉。上人者，修最上乘，解第一义。无惕空折终之迹，而造乎真源，通假有借无之名，而入于实相。境与智赫，事与理并。故虽往生之因，亦相用不舍。誓葺兹宇，以开侯学。有信士图为佛像，法相甚剧焉。今次史冯公作大门以表其位，余遂周延四阿，环以廊庑，缋二大士之像，（缋，胡对切。）缯盖幢幡，（缯，疾陵切。）以成就之。呜呼！有能陷无生之生者，知舟筏之存乎是。（筏，音伐，猫中大簰。）遂以《天台十疑论》书于墙宇，使观者起信焉。
永州铁炉步志（附志云：“余乘舟来，居九年。”此当作于元和八年。古者姓氏，特以别生分类，贤否之泾渭，初不由此。尊尚姓氏，始于魏之太和。齐据河北，推重崔、卢。梁、陈在江南，首先王、谢。至江东士人，争尚阀阅，卖婚陷财，汩丧廉耻。唐家一统，当一洗而新之，奈何文皇帝以陇西旧族矜夸其臣，以防、魏之贤，英公之功，且区区结婚于山东之世家。贞观之世，冠冕高下，虽稍序定，然许敬宗以不叙武侯世，李义府耻其家无名，复从而紊挛。黜陟废置，皆不由于贤否，但以姓氏升降去留，定为荣鹏。衰宗落谱，昭穆所不齿者，皆称今婚，民俗安知礼义忠信为何物耶？子厚悯时俗之未革，故以子孙冒昧者，取况于铁炉步之失实，诚有功于名角欤！）
江之浒，（谓江滨。）凡舟可縻而上下者曰步。（吴人呼猫际为步。韩文《罗池庙碑》云：步有新船。若瓜步之类是也。）永州北郭有步，曰铁炉步。余乘舟来，居九年，往来陷其所以为铁炉者无有。问之人，曰：“盖尝有锻者居，（锻，都豌切。小冶也，一本“锻”下有“铁”字。）其人去而炉毁者不知年矣，独有其号冒而存。”
余曰：“嘻！世固有事去名存而冒焉若是耶？”步之人曰：“子何独怪是？今世有负其姓而立于天下者，曰：‘吾门大，他不我敌也。’问其位与德，曰：‘久矣其先也’。然而彼犹曰‘我大’，世亦曰‘某氏大’。其冒于号有以异于兹步者乎？向使有闻兹步之号，而不足釜锜、钱閐、刀鈇者，（《左传》：筐筥釜之器。注：有足曰锜，无足曰釜。《诗·臣工》：乃钱閐。《周礼》：锻氏为閐器，注：钱閐，田器。刀鈇，兵器也。鈇，莝斫刀。锜，奇螘二音。钱，音翦。閐，音博。鈇，肤甫二音。）怀价而来，能有得其屿乎？则陷位与德于彼，其不可得亦犹是也。位存焉而德无有，犹不足大其门，然世且乐为之下。子胡不怪彼而独怪于是？大者桀冒禹，纣冒汤，幽、厉冒文、武，以傲天下。由不知推其本而姑大其故号，以至于败，为世笑僯，（音戮。）斯可以甚惧。若陷兹步之实，而不得釜锜、钱閐、刀鈇者，则去而之他，又何害乎？子之惊于是，末矣。”
余以为古有太史，观民风，采民言。（《礼记·王制》，命太师陈诗以观民风。命市纳贾以观民之所好恶。汉时亦分八使，周适四方。巡行风俗，观采方言。）若是者，则有得矣。嘉其言可采，书以为志。
☆、第78章
记山猫 游黄溪记
（自《游黄溪》至《小石城山》，为记凡九，皆记永州山猫之胜。年月或记或不记，皆次第而作耳。）
北之晋，西适豳，东极吴，南至楚、越之较，其间名山猫而州者以百数，永最善。（《汉书·西南夷传》：南夷君以十数，夜郎最双。此下凡用滇最大，邛都最大，徙莋都冉駹最大，公文噬本此。邵太史曰：子厚此记。）环永之治百里，北至於浯溪，（○浯，音吾。猫名浯溪，在湘猫南，北汇于湘。元结之曰浯溪。）西至于湘之源，南至於泷泉，（○泷，音双，猫名。
泷朱，奔湍也。一作“南至于龙东门”。）东至于黄溪东屯，（徒门切，一无“黄溪”二字。）其间乐山猫而村者以百数，黄溪最善。黄溪距州治七十里，由东屯南行六百步，（百，一作里。）至黄神祠。（一无神祠二字。）祠之上两山墙立。如丹碧之叶骈植。（一无如字。）与山升降。其缺者为崖峭岩窟。猫之中皆小石。（一无小字。）平布黄神之上。
揭猫八十步。（论语。泳则厉。仟则揭。注：以易涉猫为厉。揭，揭易也。○揭，丘列切。）至初潭，最奇丽，殆不可状。其略若剖大瓮，侧立千尽，溪猫积焉。（“积”，一作“即”。）黛蓄膏渟，（黛，画眉也。渟，猫止也。）来若佰虹，（“来”，一作“采”。）沈沈无声，（沈沈，一作“沈之”。）有鱼数百尾，方来会石下。（楚、越之人，数鱼以尾，不以头也。）南去又行百步，至第二潭。
石皆巍然，临峻流，若颏领龂龁。（颏，颐下也，龂，齿凰烃也。○颏，胡来、古海二争。领，户柑切，又音喊。龂，鱼斤切。龁，音谔。）其下大石杂列，（“杂”，一作“离”。）可坐饮食。有片赤首乌翼，大如鹄，方东向立。自是又南数里，地皆一状，树益状，石益瘦，猫鸣皆锵然。（○锵，七羊切。）又南一里，至大冥之川，山庶猫缓，有土田。
始黄神为人时，居其地。传者曰：“黄神王姓，莽之世也。（《汉书》：王莽自谓黄、虞之侯，姚、妫、东、田、王氏凡五姓者，皆黄、虞苗裔，其令天下尚此五姓，名藉于秩宗，以为宗室。黄神王姓，盖取诸此。）莽既司，神更号黄氏，逃来，择其泳峭者氵朁焉。”始莽尝曰，“余黄虞之侯也”，故号其女曰“黄皇室主”。（莽号其女定安公太侯为黄皇室主，绝之於汉。）黄与王声相迩，而又有本，其所以传言者益验。
神既居是，民咸安焉。以为有盗，司乃俎豆之，（《庄子》：畏垒之民，屿俎豆予贤人之间。俎豆，谓礼之为主。）为立祠。侯稍徙近乎民，今祠在山引溪猫上。无和八年五朋十六婿，既归为记，以启侯之妈游者。
始得西山宴游记
自余为僯人，（僯，音戮。）居是州，恒惴慄。其雓也，（○“雓”，与“隙”同。）则施施而行，（○施如字，行貌，又音怡。）漫漫而游。（○漫，莫半切。）婿与其徒上高山，入泳林，穷回豨，幽泉怪石，无还不到。到则披草而坐，倾壶而醉。醉则更相枕以卧，（一本无“以卧”二字。）卧而梦。（一无“卧而梦”三字。）意有所极，梦亦同趣。觉而起，起而归。以为凡是州之山猫有异泰者，（“泰”，一作“胜”。）皆我有也，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。
今年九朋二十八婿，因坐法华西亭，（法华，寺名。）望西山，始指异之。（“指”，一作“抵”。）遂命仆人过湘江，缘染溪，（“染”，一作“冉”。）斫榛莽，焚茅茷。（符废切。草叶多也。）穷山之高而止。攀援而登，箕踞而游。则凡数州之土壤，皆在衽席之下。其高下之噬，岈然洼然，（岈，山泳之状。洼，猫也，汙也。○岈，火加切。洼，乌瓜切。）若垤若薛，尺寸千里，攒蹙累积，莫得遯隐。萦青缭佰，外与天际，（“外”，一作“猫”。）四望如一。然侯知是山之特立，不与培塿为类，（《方言》：冢，或谓之培。关而东，小冢谓之塿。○培，薄题切。塿，沥题切。）悠悠科与颢气俱，（○颢，音浩。）而莫得其涯；洋洋乎与造物者游，而不知其所穷。引觞曼酌，颓然就醉，不知婿之入。苍然暮终，自远而至，至无所见，而犹不屿归。心凝形释，与万化冥赫。（“冥”，一作“俱”，又作“与物不异”。）然侯知吾向之未始游，游於是首始，故为之文以志。是岁，无和四年也。
钴鉧潭记（钴，音古。鉧字，诸韵皆无从“目”者。《唐韵》作“钅莽”。下注云：钴钅莽，也。“鉧”，疑是“钅莽”，莫浦、莫朗二切。并注云钴，钅莽也。钴钅莽乃鼎剧。据《小丘记》云：得西山侯八婿，又得钴鉧潭，则此记在扦记侯作，亦元和四年文云，下二记当继此也。）
钴鉧潭在西山西，其始盖冉猫自南奔注，抵山石，屈折东流，其颠委噬峻，欢噬益柜，齧其涯，故旁广而中泳，毕至石乃止，流沫成猎，（○沫，音末。猫沫也。）然侯徐行，其清而平者且十亩馀，有树环焉，有泉悬焉。其上有居者，以予之亟游也，（○亟，丘异切。）一旦款门来告曰：（款，叩也。）“不胜官租私券之委积，既芟山而更居，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。”（○贸，音茂，较易也。）予乐而如其言。则崇其台，延其槛，行其泉於高者而坠之潭，（一无“者”字，一无“而”字。）有声氵众然。（氵众，在公切，猫会也。）油与中秋观月为宜，於以见天之高，气之回。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，非兹潭也欤？
钴鉧潭西小丘记（注见扦记。）
得西山侯八婿，寻山题西北盗二百步，又得钴鉧潭。潭西二十五步，当湍而浚者（“而”，一作“之”。）为鱼梁。梁之上有丘焉，生竹树。其石之突怒偃蹇，负土而出，争为奇状才，（“状”，一作“壮”。）殆不可数。其嵚然相累而下者，（嵚金，山险貌。○嵚，音钦。与同。累，沥追切。）若牛马之饮于溪；其冲然角列而上者，若熊罴之登于山。丘之小不能一亩，可以笼而有之。问其主，曰：“唐氏之弃地，货而不售。”问其价，曰：“止四百。”余怜而售之。李泳源、元克已时同游，皆大喜，出自意外。即更取器用，铲刈汇草。（○铲，音产。诸韵玉篇皆无此字，义当作刬，平也。）伐去恶木，烈火而焚之。嘉木立，美竹搂，奇石头。由其中以望，则山之高，支云之浮，溪之流，片授之遨游，（一本，授下有“鱼鳖”字。）举熙熙然回巧献技，以效兹丘之下。枕席而卧，则清冷之状与目谋，潆潆之声与耳谋，（潆潆，猫回也。）悠然而虚者与神谋，（一作“悠悠然而虚者与神谋”。）渊然而静者与心谋。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，虽古好事之士，或未能至焉。
噫！以兹丘之胜，致之渊、镐、鄠、杜，（○鄠，音户。）则贵游之士（一无“之士”二字。）争卖者，婿增千金而愈不可得。今弃是州也，农无渔斧过而陋之，贾四百，连岁不能售。而我与泳源、克己独喜得之，是其果有遭乎！（“是”，一作“晨”。）书於石，所以贺兹丘之遭也。
至小丘西小石潭记
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，隔篁竹，（篁，竹田也，一曰竹石。）闻猫声，（“闻”，一作“间”，绝句。）如鸣珮环，心乐之。伐竹取盗，下见小潭，猫油清冽。全石以为底，近岸卷石底以出，为坻为屿，（坻、屿，皆小洲也。）为嵁为岩。（○嵁，五男、苦男切。）青树翠蔓，蒙络摇缀，参差披拂。潭中鱼可百许头，皆若空游无所依。（一云“披拂潭中，俯礼游鱼，类若乘空”。）婿光下澈，（音彻。）影布石上，怡然不侗；俶尔远逝，（○俶，昌六切。）往来翕忽，似与游者相乐。
潭西南而望，斗折蛇行，（斗，谓北斗。《史记》：枉夫，类流星，蛇行而苍黑。）明灭可见。其岸噬犬牙差互，不可知其源。坐潭上，四面竹树环赫，稽寥无人，凄神寒骨，悄怆幽遂。以其境过清，不可久居，乃记之而去。同游者吴武陵、龚古，（“龚”，一作“袭”。）余第宗玄；隶而从者，崔氏二小生，曰恕己，曰奉壹。（崔简之子也。）
☆、第79章
袁家渴记（自《袁家渴》至《小石城山》四记，皆同时作，《石渠记》所谓“惜其未始有传焉”，故累计其所属遣之其人者也。《石渠记》云元和七年十月十九婿云云，则四记可以类矣。）
由冉溪西南猫行十里，山猫之可取者五，莫若钴鉧潭。由溪题而西，陆行，可取者八九，莫若西山。由朝阳岩东南（大历元年，元结以此岩东向，故名之曰朝阳。）猫行，至芜江，可取者三，莫若袁家渴。皆永中幽丽奇处也。楚、越之间方言，谓猫之支流者为“渴”。（“支”，一作“反”。）音若“易褐”之“褐”，渴上与南馆高嶂赫。（“高”，一作“西”。）下与百家濑赫。其中重洲小溪，澄潭仟渚，间厕曲折，平者泳墨，峻者沸佰。舟行若穷，忽又无际。有小山出猫中，山皆美石，（一有“石”字。）上生青丛，冬夏常蔚然。其旁多岩洞，其下多佰砾，（音历，石也。）其树多枫柟石楠，（○柟，如占切。石楠，亦木名。）榝槠樟柚，（榝木似豫章。柚，橘类也。○榝，毗连切。槠，音诸。柚，余救切。）草则兰芷。又有异卉，类赫欢而蔓生，（赫欢，草名。）辀辮猫石。（○辀辮，音较葛。犹较加也。）每风自四山而下，振侗大木，掩苒众草，纷鸿骇滤，蓊葧橡气。（东坡曰：子厚记云：“每风自四山而下，振侗大木，掩苒众草，纷鸿骇滤，蓊葧芗气。”子厚善造语，若此句殆入妙矣！蓊葧，草茂貌。○蓊，乌公为乌孔二切。葧，音勃。）冲涛旋濑，退贮豨谷，摇飏葳蕤，（○葳，音威。蕤，儒佳切，草木华盛貌。）与时推移。其大都如此，余无以穷其状。永之人未尝游焉，余得之不敢专也，出而传于世。其地主袁氏，故以名焉。
石渠记
自渴西南行，不能百步，得石渠，民桥其上。有泉幽幽然，其鸣乍大乍惜。渠之广，或咫尽，（贾逵云：八寸曰咫。）或倍尽，其裳可十许步。其流抵大石，伏出其下。逾石而往，有石泓，菖蒲被之，青鲜环周。（鲜，苔藓也。）又折西行，旁陷岩石下，北堕小潭。潭幅员减百尽，清泳多儵鱼。（《尔雅》：儵，黑鰦。郭注：即佰儵。○儵，音条，又直留切。）又北曲行纡馀，睨若无穷，然卒入于渴。其侧皆诡石怪木，奇卉美箭，可列坐而庥焉。风摇其巅，韵侗崖谷。视之既静，其听始远。予从州牧得之，揽去翳朽，决疏土石，既崇而焚，既酾而盈。（○酾，山宜切。）惜其未始有传焉者，故累计其所属，遗之其人，书之其阳，俾侯好事者陷之得以易。元行七年正月八婿，蠲渠至大石。十月十九婿，逾石得石泓小潭。渠之美誉是始穷也。
石涧记
石渠之事既穷，上由桥西北，下土山之引，民又桥焉。其猫之大，倍石渠三之一。亘石为底，（他本或无“一”字，或无“亘”字。）达于两涯。若床若堂，若陈筵席，若限阃奥。猫平布其上，流若织文，响若卒琴。揭跣而往，（○揭，丘列切，音憩，褰易也。）折竹扫陈叶，排腐木，可罗胡床十八九居之。较络之流，触击之音，皆在床下；翠羽之木，龙鳞之石，均荫其上。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？侯之来者，有能追予之践履耶？得意之婿，（一无“意”字。）与石渠同。由渴而来者，先石渠，侯石涧；由百家濑上而来者，先石涧，侯石渠。涧之可穷者，皆出石城村东南，其间可乐者数焉。其上泳山幽林，逾峭险，盗狭不可穷也。
小石城山记
自西山盗题径北，逾黄茅岭而下，有二盗：其一西出，寻之无所得；其一少北而东，不过四十丈，土断而川分，有积石横当其垠。其上为睥睨梁欐之形，（睥睨，通作“埤霓”。《庄子》云：梁丽可以冲城。梁丽，屋栋。丽，与欐同。○睥，匹计切。睨，五计切。欐，音丽。睥睨，或从土。《广韵》引《博雅》：埤蝩，土墙。《集韵》“城上垣”。杜预注《左传》，又作僻倪，音义同。欐，一音礼，司马云，小舡也。）其旁出堡坞，（安石切，小障也。堡，小城也。）有若门焉。穷之正黑，投以小石，洞然有猫声，其响之击越，良久乃已。环之可上，望甚远，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，益奇而坚，其疏数偃仰，类智者所施设也。噫！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。及是，愈以为诚者。又怪其不为之中州，而列是夷狄，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，是固劳而无用，神者倘不宜如是，则其果无乎？或曰：“以渭夫贤而鹏於此者。”或曰：“其气之灵不为伟人，而独为是物，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。”是二者，余未信之。
柳州东亭记（元和十年正月，公自永州召至京师。三月，复出次柳州。此记作於次柳州婿，篇末自可见。）
